假日里,我百无聊赖,便选择了一个夕阳如火的黄昏,独自一人去了我离别已久的依桥中学。它是我从事教育生涯的第一站,我离开它已整整三年了。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岁月,也是在这里我放弃了一段美丽纯挚的感情。
然而,这次故地重温,校园已是面目全非:锈迹斑斑的铁门,已被杂物牢牢锁封;疯长的杂草,淹没了昔日的檐廊、操场;破败不堪的教室,徒留几缕蛛丝在窗边飞舞;参差不齐的灌木丛,取代了绿荫掩映的宿舍楼。这难道是我记忆中的依桥?昔日为我遮风挡雨的温馨的小房间怎么杳无踪影?还有那曾经让我思念不止、愁肠百转的他又身在何处?
就在这里,我与他相恋在一个落叶缤纷的季节。在此之前,我们还只是同窗好友 。曾经我那扇挂着紫色风铃的窗就像秋风中的一堵孤独的墙,从未有人读懂,更无人靠近。十月的一天,一次令我意外的重逢,他来了,径直走上楼廊,走向凭栏伫立的我,与我一起站到窗前,聆听风铃的呢喃。他那颀长的身影、浅浅的微笑、柔婉的语调像一捧温暖明亮的阳光悄然闯入我感情的荒漠,我的心也如一叶小舟,情不自禁地驶向他爱的河流。因为那份天然的默契与心灵的感应我们伸出了彼此的手,命运怜慈地让我们在这一站相知。后来的日子,他的信鸽开始像影子一样追随着我,我有点不知所措,躲躲藏藏希望逃避这份飘渺的爱情,因为那时我们还那么年轻、那么天真,我感到未来对我们来说还只是一个五彩的梦。 尽管每次的分别留给了我长长的等待和无尽的寂寞,但我还是被他的诚挚所感动。就这样,我们幸福地靠在一起,共同走过一段无风无雨、天蓝水清、草绿花红的日子。然而,就像绚丽的彩虹、转瞬即逝的流星,世上所有的至美不一定都能得到永恒。一年后,我终因诸种原因痛苦地放弃了这份还未曾说透的爱情,还没等他学业完成便违背了彼此心灵的约定,匆匆告别了这段美丽而又短促的爱情。从此,我很“冷漠”,不愿给他任何一丝留恋,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失约了。尽管我努力锁住了自己的脚步,但一整天脑子始终编织着他等我的画面:在寒冷的风雪中,他孤独的身影徘徊在渺无人烟的长堤上,期待的双眼焦灼地凝视着那条通往我家的山路--------
终于他还是失望了。他很痛苦,不愿相信,也不甘退出,也曾想竭力挽救,但终于因我的“无言”以对而怆然离开。不久,我也调离了依桥。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走来,又一天天走远。花开了,草长了,秋来了,冬去了,在岁月的山重水复里,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知道时光冲淡的不仅是目光与目光间的情思,更拉长了心与心的距离。一个甜蜜而又伤心的故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就这样在逝川中悄然溜走了。这些年来,尽管我已有一份安静祥和的心境,一个对我呵护备至的恋人,但我对他的思念仍似一缕花香,虽淡若游丝,却挥之不散。 多少个熟悉的日子,当夕阳的一抹余辉斜射在窗棂上,迷朦的春雨笼罩在对面人家的屋顶上,洁白的雪花飘飞在光秃秃的丫杈上,我便会回首我们曾经拥有的一段绚丽如花、纯美如诗的岁月。
然而此时,我们却成了谁也涉不过的两条河流。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不曾有他把我问起,不曾有他把我惦记,我深深明白他受伤的心除了伤痛还有恨吧。我不再幻想萧瑟的秋野有一天会飞来一只春燕,我不再企望荒芜的沙漠中有一天会升起一片绿洲。我只想让轻悠的白云飘过山顶,捎去一直以来压在我心上的一份负疚的心情和几句欲寄还休的深深的祝福。
从校门右边穿过一片荒草便进入了校园,再绕过堆满什物的厨房就是昔日宿舍后的菜地。想不到此刻已是满眼洁白的野菊花了。瞧,它们在草坪上开得泼泼洒洒,好不惬意。幽幽的沁人心脾的花香引来了一群轻灵小巧的黄蝶,它们愉快地在花间飞舞着、嬉闹着。这恐怕是我今天看到的唯一的好景致了。可是,还只是初夏呀,菊花就怎么开了?莫非也在怀念校园随风逝去的美丽容颜?并向路人述说着它昔日的繁华与喧嚣?
灌木丛前,拆迁的房子只砖片瓦也没留下,我还是努力地搜寻着,企望找到当年残留的一页信笺,哪怕是属于我的一小块纸片,然而丝毫也没找到。三年了,多少次风雨蚀洗,一切早就逝去,正如我失落的记忆。我忽然忆起,就是在这里我丢失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梦。然而“寻梦”?我却忘掉“长篙”,旧日的梦早已成了一张褪色的照片,怎能重温?
风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庞,草也在风中微微颤动,夕阳渐渐收敛了它的光彩,只在天幕上留下一丝残红。我沉默着,让思绪飞越时空如云烟般飘散----不知此刻,远方的他是否也能感到这一份诚挚的守望?是否也会忆起这一片曾经让他留恋忘返而又伤心无奈的天空?
天边,最后一丝光彩钻进了云层。我采摘了一束散发着幽香的野菊花缓缓离去。再见了,我梦魂牵绕的依桥,为何短短几年,你让世事的沧桑改变了一切?我知道,岁月的风霜也一样无情地在我心上留下了烙痕。“物不是,人也非”,这样的意境也许更加苍凉、寂寥吧;再见了,我心中的依桥,我知**生匆匆,光阴易逝,就让这些美丽伤感的记忆永远地埋藏在这些荒草、野花之下,藏到任何人、任何岁月也无法触及的距离,因为人总不能活在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