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金黄白菜花 周忠应
冬天里,茶几上有一盆花,每每客人来了,往往先是惊讶的说一声:这花真好看!接着又会哑然失笑:“原来是白菜,不是花!”白菜花是我们身边见到的最平常的花了。她长在田间地头,几乎没有人在意,谁还想到她是一种花呢?
我离开农村大概二年后,把父母也接到了县城居住,离开田土的父母开始很不习惯,总是唠叨着要回乡下去,因为我的坚持,他们才慢慢适应县城的生活。父母来县城第一年的冬天,我才真正见识了白菜花。母亲将大白菜菜头切下来,栽在了旁边一只红色的小塑料桶里。 屋子里暖和,两天之后,厚厚的白菜根上抽出了新绿的叶片。又两天之后,长出了挺拔的枝条。又两天之后,长出几簇拥挤的花苞开出了一朵**的小花。一个生命的形态,就这样层次分明的被演绎。新鲜透明的小小的**的花,开在我我们逐渐被凡心困扰的心头。
于是我将这株白菜花移到客厅的茶几上,并为她换上一个透明的花盆。白菜花的颜色,是一种耀眼的一团金黄。没有一丝斑驳的杂色,纯粹得似乎有些单调,但却又是那么可爱,极像春天明丽的阳光。在中国,**是高贵的,但在白菜花里,你看到的只是朴素。
很美的也很生活化,生活化的东西也很美。一如饮食中的白菜生出美丽的花。透过弥散在屋子里的袅袅的白气,坦然的白菜花更透出了一种飘然、质朴的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白菜花走出了人们的生活,那种古朴的生活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远离了我们。要不是母亲进城,她让白菜花开得这样的美,我几乎忘记了世间还有这样一种花,还曾经有过那样的生活。
白菜花呵,就像普通的女人,就像她们生活中平静而又美丽的微笑。其实就在这些平静的微笑背后,却又包含几多的苦楚。尤其是在远古的封建时代,那是一段漫长的男尊女卑的岁月。在那些日子里我总觉得千千万万的歌妓就是不起眼而又令许多男人刻骨铭心的白菜花。在长长短短的宋韵中我摘到这样一缕白菜花的故事。
周邦彦和李师师很相好,周邦彦曾为李填写过词作《一落索》,李欢喜得不得了,便想嫁给他,只是她没能如愿以偿。两人的关系不用说就极为密切了,以至周邦彦有事没事都爱往李家跑。
一天晚上,周李正在缠绵,徽宗来到李家。慌急中周邦彦只得躲入了床下。徽宗手里正拿着刚从江南奉送来的橙子,以讨李的欢心,不久他们就亲热地谑浪起来。两人玩乐了一会,徽宗就回宫去了。周出来后遂把刚才的情事櫽括成一首《少年游》词:“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初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隔了几天,徽宗又来了,李就唱起周邦彦写的这《少年游》词给他听。还没听完,徽宗便龙颜大怒,因为前次他俩的私情都反映在该词里了。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情事。于是赵就沉下脸来问道:“这词到底是谁写的?”李告诉徽宗实情。
这下便打翻了徽宗的醋坛子,当下恼火地离去。回宫后,他让奸相蔡京过来,愠怒着问道:“开封府里的监税官周邦彦,听说对监督税务不严谨,那为何不按规定呈报上来?”蔡一时也摸不准皇帝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启奏道:“容微臣去调查清楚了,马上给皇上汇报此事颠末。”随后,召唤京尹过来询问,但谁知这京尹却说就是周邦彦负责的这块业绩做得最好。此时,蔡竟决定:“你要知道,现在可是皇上对他很不满呀,那就只得牺牲周以迁就皇上了。”说罢,就以“职事废弛”的罪名,决定押送周速离京城。
过了几天,知道周邦彦已离开京城的徽宗又来到李师师家,却未见李像往常一样前来迎接。他遂心生愠怒地问李的小**,才知道是给周邦彦送行去了。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看到李满脸愁容,一副憔悴不堪回来时,不觉也怜惜起她来。徽宗轻声地问:“周邦彦在离去前,可有什么新作?不妨给朕唱一遍看”于是李声音温婉地唱起了周临行时所写的新作《兰陵王》:“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惜,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萤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这首一共有着三叠的长调慢词经李师师一唱,那音节和声容都达到了极致,徽宗当即不由大喜,连忙命人把周召回来,并任命他为大晟乐正,后来周兰陵王还官至大晟乐府待制,也就是说,周已进入专管国家音乐机关的最高领导层里去了。
可以说李师师是宋朝歌苑的一株白菜花,白菜花是一种大众的花朵,她取悦着许多普通的或者不平凡的男人。因为李师师是歌妓,便注定了她会跟许多男人发生故事,浪子燕青、徽宗父子、周邦彦、王安石等等。
李师师,宋徽宗、周邦彦已渺,而白菜花仍旧。我客厅里的白菜花每年冬季会为我作伴,让我的冬天变得如此的温暖。如今不再是歌妓与词句当红的时代,白菜花成了我们平凡人心灵的一撮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