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七卷
<七> 络 新 妇 络新妇,是专门狩猎男人的魔女。她们头发光柔如丝,面孔绝尘脱俗,那娇媚的笑如同黑色的乱箭,直攻人心,见者无不浑身酥麻,半昏半醉。 此魔一旦肚饿,必取被诱惑之人的首级食用.又名黑寡妇。 擅长以丝般婉转的眼神,织成粘黏坚韧的情茧。一层,一层的将男人黏进温柔乡中**。男人惯用伎俩征战情场,可说到三十六计,布局撒网,又有谁能胜过蜘蛛...... 那晚。奈良城门口传来了雷动的呐喊,火炬将天空映衬的比血还鲜艳,那阴森森的刀林剑雨,灭过熊袭,虾夷,肃慎,出云,现在,该轮到吉野深山的土蜘蛛族了。 “谁能取来叛族头领黑阪命及妻儿的首级,我就封其为大纳言,赐其土地和黄金。” 平城天皇的声音让密林中荡漾血气。风很大。两个影子,一高一矮,正先后相随,狂奔...... 风雨撕裂了女人的声音。 快逃,加耶,快逃啊!......" 十五年后的平安京。 “药子,药子,你身上好烫,可是又做恶梦了?” 怀中佳丽缓缓开眼,轻轻吐了口气。平城帮她揉起胸口来。 宛若夫妻般体贴。即使是生病,天皇也舍不得放这位美人归去,只是让她坐在他膝上,不胜怜惜。 从见第一面起,药子那朝朝暮暮,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已生生揉碎了皇帝的心。他对她的宠爱,已经达到“还债”的地步。 我为何这样爱你呢? 我们定有奇缘。药子吟诗回应。他笑了.他知道皇后是爱他的-----想当初药子进宫,她和父亲藤原大纳言尚为骨肉隔离而泪垂不已.----谁知藤原大纳言后来伙同道康亲王犯上做乱之时,药子竟能大义灭亲,说服她哥哥藤原仲成直取父亲头颅。 -----如此深厚的父女之情,只为他.舍去. 像此等儿女恩情,实在是不能尽述的。 我要让你当皇后。 他对着明月发誓。于是,药子笑着醉倒在他怀里,醉到整个人犹如一朵白里透红的蔷薇----5年间,后宫多少梅荷菊争奇斗殷的?只是,不知为何,只有智子的美可以常盛不衰。 他最终封了她做大和国的皇后。此时藤原家早已鸡犬升天。独揽皇恩。仲成甚至敢在朝堂上乱开大臣的玩笑。 "你那哥哥”平城时常很不高兴的说,“总有一天我得给他点颜色!“ 于是药子总是妩媚的为他布菜,举杯,把心气悠悠抚平,而陷入这无尽的温柔网里,懦弱的他,哪还有招架的力气? 就这样---一点一点,女人用美丽发丝和眼神,遮蔽男人的五感。使得忠臣遭贬。奸逆当道----8年后的平安京,最有实权的人已经变成了藤原仲成。天皇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 权力这东西,一旦放出,便是就驷马难追。 “怎么办?那家伙分明想造反!”他十分落魄.已与空壳傀儡无异。 “别乱想。”然而药子这些年来却活的愈加珠圆玉润,气调心顺。葱细的手指正慢且狠的剥着一颗丰满的琵琶果。“他总不至于敢杀掉殿下和我吧。”她缓缓笑道。眼角生起几道很轻浮的纹路。 那指甲忽然深深陷进琵琶里去. -----这笑哪里像装出来的?十多年的枕边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她有这样开心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莫名恐惧。 只是,悔有何用? 一切,已太迟了. 8月的满月之夜。藤原仲成带家臣包围了天皇府邸,威逼其让位与自己的儿子。他嚣横跋扈的笑声不禁让平成又气恼又屈辱。 可当他看到药子也出现在那边时,他整个人才真正呆住了。 ”为什么?”他喃喃道。”我对你这样好。” “你急什么?”她笑道。“因为那是我的孩子,和哥哥生的......你不知道么?----我是藤源家买来的丫头而已,呵呵。” 眼泪滑过脸庞。雪白的肩头上浮出蜘蛛的印记。这使平城天皇猛然记起了那个古老而无辜的种族。 大臣们对他说,深山里时常出没着吃人的蜘蛛族人。平城那时很小,并不懂得明辨是非,于是---- 二十五年前的那晚。凉月西沉,夜天如水。可大和王朝却人心鼎沸,武兴正浓。 后面有无数双杀红的眼睛,平城的士兵,将她和族人当成要捕杀的猎物。
他们早已精疲力尽。 -----幸好黑阪命带着又一批勇士及时出现了。 加耶,快带着你母亲逃啊! 父亲又一声吼。她和母亲只有继续盲奔。只可惜,林子外,早已布下精锐的天罗地网。 面对如潮水般一拨拨涌来的士兵,黑坂命寡不敌众,已如受伤的斗兽一般,只待同归于尽了。 怎会?我们一向居住在山洞里,与世无争啊,为什么? 此时,忽有阵霹雳将青空闪出浩大的裂痕,倾盆大雨登时浇灭了火炬,染黑了天与地------ 这已经是最后的逃亡机会了。因为在同一时刻,不远处忽然传出父亲和勇士被俘虏的阵阵惨叫。 母亲登时停下脚步。 下一秒,那双牵着加耶的温暖的手,猛将瘦小的女孩推入附近一土穴里----那是土蜘蛛人狩猎用的陷阱。 “千万别出声,妈一会回来。” 她从怀中掏出麦管扔给下面女儿,随即狠命地撵土填出口,她填的那么疯狂,女孩甚至险些被沙土呛着。但她没咳嗽。她一向听母亲的话,像捉迷藏一样不出声。于是,不久,周围似乎来了很多人,有很多铿锵响动的声音,但喧哗后来又渐渐散了,静了。仅留雨声。载着腥味的红液,慢慢的渗入泥土之中...... "这是你欠我的." 药子说罢抽剑砍断平城天皇的帽冠。她俯视着他,回想起父母兄弟们挂在城墙上的头颅,曾经的仇恨和屈辱让满月的光都变的阴冷暗淡起来...... 是的.养父藤原大纳言只是她的棋子而已。她付出她的身体,要他将她细心调教成风华绝代的女人,她深知他的野心,于是毛遂自介代他到天皇旁边卧底探情...... 而后再出卖他.再勾引他的儿子继续为己所用-------仲成是为她反的,她知道.因为她说过,我要让天下大乱,皇脉浑浊,万民罹难,百鬼横行。 "现在,我终于做到了."药子拿起剑,渐渐逼进天皇.平城萎缩着,她却只管放声狂笑起来。而后,忽然收起声音.气势汹汹的,向他砍出第二剑. 剑尖,猛地中途转向.鲜血淋漓,一剑封喉. 应声而落的,竟是藤原仲成的头颅,四下皆惊倒,反而异常安静起来.药子那双美丽的单眼,先露出怨毒又不忍的复杂表情。后却只剩无谓的叹息。 她将剑慢慢靠近了自己的脖子,眸子里定格的画面,是平城天皇惊慌失措想阻止她的表情.......为了这个十多年里唯一真心爱她的仇人---平城.加耶不惜化身为络新妇----藤原世家的次女药子,让外戚专权数十年,使几朝天皇为空壳。堪称机关算尽太聪明. 谁料,她竟然假戏真做.只有他-----她竟真不忍下手刺伤一丁点 -------国仇家恨,怎容的下一个情字?药子只能刎颈自尽,以完此劫...... 平城天皇的皇后负罪自尽后.全身的血都化做一只只蛮横的红蜘蛛,盘爬在平安京外的野林里,等待纠缠那些参与灭族的士兵。 它们嗜血.它们杀人.但它们都避过了不相关的民众,还有......他. 络新妇们同时也有类似人的感情.因为药子死的时候,并非爱心尽丧,因此后世也流传下了人被蜘蛛精所救的故事. 正是似正非正,欲邪未邪.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禀性复杂的任性妖魔了。
百鬼夜行八卷
<八> 山 鬼
山鬼的模样不仅丑陋潦倒,更多的是血腥野蛮。他们是受情欲蛊惑的人所化成的。一个个猿脸蛙身,禽兽德行,虽终生居于山间不肯出世, 但一旦有人闯进了他的领域,那必定死的尸骨无存。
那古歌是告戒人们:放纵情欲变成妖魔,收摄心神得到正果......
古有高僧,法号快庵。自幼爱好禅宗,云游四方,有一次随性游至下野国富田村借宿一宿,却发现村民见他如见恶鬼,妇孺避之不及,男人刀剑相向。 他双手合十。“施主,这是何故?” 胸中的恐怖和屈辱恍若身旁的灯笼般,越聚越多。 四周剑跋弩张,倒静了。有些胆大的女人把头伸出大门悄悄观望。
“哎呀,不对啊!那僧人头上不是唐国才有的青头巾么?” 忽然,这片死寂,被一高楼上的女子的叫声击破。人群中开始有人应和。快庵禅师不禁心存感激的一瞥。只一瞥。
这一瞥,好亮。红色和服的尾襟,像火。迎接他的是一双桃花美目。是水。冰火五重,女人连顾盼的神色都能化做一双纤细嫩白的手。
在拉扯。在撩拨。
真是水深火热。快庵感到心似乎被人冷不丁一捏。全身开始唯诺的酥麻和疼痛。莫非这就是禅理中描述的地狱么?
“农人愚昧,竟将高僧看成那鬼住持,莫怪,莫怪啊!”
不久, 周围的村民渐渐的认出了他。他们也开始惶恐,棍棒刀剑掷地有声,那时侯他们对唐国来的人是极为尊重的。一家大户主人恭恭敬敬地迎他回宅。一个青衣侍者打着牡丹灯笼。话说的比他的小米碎步还唠叨细碎。
“您受惊了......刚才救您的可是我家主母呢,这多少能赎些罪过吧......我家主人生性良善,最爱供佛,大概是这原因,才得家道昌盛......”
原来是那女人的夫家。
快庵仔细的听着,灯笼的红光一瞄一瞄的晃着他的左脸,他想,这怎有些像那双眼睛?
似乎,一切都沦落了。
那是个风光的庄园。斋宴丰富。席间有一小碟酱色的梅干,他觉得颜色好,便赞了两句。
“是我夫人亲手制的呢。”
主人脸上不无骄傲。快庵一楞,轻轻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细品。
酸甜间似乎还留有女人的指间香气。
他很羞愧。
又莫名恐惧了,于是开始聊起那鬼禅师的事。
“你不知道吗?”主人惊道。”那鬼住持本是菩提院的得到高僧的弟子,出身在贵族,以学识闻名乡里。他发愿效仿释珈苦修。二十多年来业行良好。我们都愿意给他布施,跟他交友呢,谁想......”
“怎么----”
“去年春天远游越国时竟带了个十二三岁的侍童回来,生的清秀,住持甚为喜爱,从那以后,修行的事便渐渐懈怠了。今年四月,那侍童忽然患病在床,国中名医医治无效,终于去了,住持非常哀痛,欲哭无泪,也不肯火化尸体,只是整天抱着那尸体当活时一样爱抚不止,不久之后-----”
主人放下筷箸,有点咽不下。快禅怎肯罢休,只道:我这些年修行也积累了些道行,你若讲与我听,我便助你将他除去吧。” 听了这话主人大喜,便道:只怕请不动尊师----只是没想到那住持被自己的情欲活生生的变成鬼---十日之后,那侍童尸体渐有腐化迹象,他为怕失去,竟将整具尸体敲骨吸髓,生啖其肉,吃得一干二净,这一下便堕入魔道,或袭击村民,或偷扒坟地挖尸体吃,祸害无穷,从此这一带便鸡犬不宁了啊!”
快禅听的呆住。席间无语。默默而散。回到禅房,回想那住持吃爱人的过程,竟觉胸中火焰燃烧,炽烈灼热,不觉泪流满面,倒是有些感动的兴味。
忽见窗外窈窕玉影---那个声音!
“想向大师请教菩萨的事呢。”
门开。快禅忙瑟缩一旁。女子博学,还会写汉字,说起话来春风四溢。他自认修行不差,谁知在此四下无人之即,他却见她和服后颈,一双玉手,还有......
那带水桃花,脉脉凝视
“大师,佛家有没有说为什么男人家都花心的缘故?” “这个......我......”
“我想----”女人低下头去
“大约那人人所惧的鬼住持倒是我喜欢的男人类型吧,若有人像他爱那侍童那般爱我的话,便被吃了,也不会怨恨啊。”
她低下头去。睫毛的阴影十分寂寥。她的日子一定非常不好过吧.
疼惜.欲望.通通见缝插针.他竟像受到袭击一般,就这样跪在了她身旁......
次日。快禅上了山。那寺院荒芜久已,杂草丛生。眼见夜幕低垂,又无灯火,月亮升在空中,忽见一形容枯槁的僧人抱着半具尸体,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坐在禅座上,开始撕食。
边吃边念着一首悟道歌。
江月照,清风吹。 漠漠清宵欲何为。
情景十分诡异。快禅看见此情形,从藏身处现身。举起禅杖大喝一声,”做甚么孽障!”便照着那人的头影打下去。那鬼并不躲闪。刹那间如见光的冰雪般化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
只是有几滴血溅在他虎口间。 倏地钻进去,化做七星黑痔。
他却没来得及怵目惊心。
他仿佛看见人们称颂他”达摩大师重返人间”时女人的表情。箭步如飞。
他自问道:
我是配得起你的吧?
我和他,谁强?
你说可以为我死的吧?...... 他追的那么快.
----他捉住了她.而后男人和女人的裸体化成一条白蛇.
一切,似乎,都疯了。
一年后,这边几乎已经没有人家。山上寺院倒塌,连小路也看不见。荻花莽草之间,坐着一个系青头巾的模糊影子。
须发蓬乱,枯槁,血腥。
口中发出蝇蚊一样的声音,细细一听是那首悟道歌。
江月照,送风吹 漠漠清宵欲何为。
 百鬼夜行九卷
<九>发 鬼
发鬼,又名邪门姬。其面容美艳似醇酒,却没有身体,她的身体便是长长的头发。隐约窥去,其间埋藏人脸无数。发鬼只吃处女之脸,吞一个,便年轻一分。 生前全是绝代佳人。 做美人,本是很快乐的事情。只可惜她们对自己的容颜爱过了火,竟看不得它有一点衰老和瑕疵。如何让玫瑰长开不败?于是烦恼自寻,恶根深埋。 金枝玉孽,魔自心生。 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从前有一位退位的西院天皇居住在嵯峨,膝下无子,只有一位皇女叫崇子。生的如画似玉,光华照人,世人为赞颂其美貌,俱唤其为“满月姬。” 崇子十四岁那年进宫,在清和天皇和三千佳丽面前,仅一只轻软玉手,便用天音雅乐抚遍了在场宫人的手,臂,肩......众人都如融化一般,无一处不舒坦。 桃红渡春风。 天皇登时成其裙下之臣,宫中女人纵然妒怨,也难免自惭形秽。竟不敢和这女御有一丝攀比。 宫女们亦心醉。崇子这张脸,但凡是凡间的人,它都跃跃欲试。男女皆迷,游戏人间,花妖一般。 从此三千宠爱在一身。 声名显赫却不必说,只说这枝绝代桃花,最爱顾影自怜,这也难怪,当宠子那张美丽的面庞在镜中或水面晃荡时,真有如明月那样泛出皎洁出尘的光辉。 “啊呀,怎能生得如此完美----” 于是应得比别人长寿,这枝娇俏桃花,一开便是十年。 可惜-----万物有定。 有一天,她仍是对镜梳妆,柔柔一笑,却又寻见眼角浅刻出的两道皱纹。 那刚喝下的解暑汤竟把她凝成雪人。 “中将,中将---” 大声唤进贴身侍婢。大白天的挑起灯琢磨,又换了好几套常礼服。美仍是美,只是再不如当初的那种蓓蕾露珠的芳香。 她的脸发青。一场大病。 花容月貌,有些瘦了,干了。她怎么也不肯让天皇来探她。 “无论如何,给我寻出驻春之术来。否则别回来见我。” 她给中将下了死令。中将给家臣下了死令。一来二去,武士也迷了眼,连寻回的是妖僧也不顾了。 “此人是狱中死囚,但的确称自己有术回春。” 中将的禀报早被崇子丢到爪倭国去。那双魅眼只死盯着僧人的脸,却如溺水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说:我专宠十年,权倾朝野,我在主上面前一句话,就算100个你也能救下。 说的清楚。于是僧人笑道:”古往今来,只有人能救人,所以这药引也得用人,只是难寻罢了。 崇子皱着眉:“什么宝物?” 僧人数:“国人千万,女子只作一半,少女又只占三成,美貌少女又属于百分之一,更要处女无瑕,你说,这不是比珍珠难寻么?” 崇子一听大笑道:“我当什么,原来是女子,这倒简单了,你只说怎么用做药引?” “血浴。人之精气美好皆存于血中,洗一次便犹如断琴‘续弦’了。” 他夸口道: “可美肌换肤,消脂纤体,解血行不良,治腰腹腿疼......” 歪门邪道.她听的手心发冷,却记得一字不差. 刻骨铭心。 半个月后,皇家新起“芙殿”。侍卫们说,那是女御大人为了皇家培养后妃命妇的场所。 天皇赐酒:姿容绝代,德才并举。一时间民间多少女子将其视为偶像,总觉得来此地见满月姬一场,即便不能进宫,也是素质大增. 女孩们谁不梦着超尘脱俗变凤凰? 只是总有人失踪。崇子禀报主上说那是女孩子们受不了苦跑回家去了。亦无人怀疑。 "别累着自己."天皇温存回应. 只有中将天天噩梦.再不敢把自己的小女儿打扮的如花似玉,她教导女儿,生为女人有时倒不如难看些好,有瑕疵的女子总有幸运...... 后来还想告老还乡,却莫名暴毙于床,疑点甚多,只是无人敢查. 崇子女御已经豁命. 又一个满月之夜。月亮红了。 寒意起了。 血气随袭。 有一双秀长的魅目在窥伺。 又一个洁白如雪的处女的身体在那边浴池中略晃动。那容颜,有气息,叫这边的她的头轻轻摇晃。 这个也是当年的我?!青春美丽,如应如拒。若即若离。又一颗樱桃,又红又艳,多汁儿! 快杀了!我要!我要她的皮肤,她的眼睛,她的血色,她的纤唇秀指。 快回来! 于是,人极软弱之际,便遭魔乘虚而入 无色无识无受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 只有杀。或血腥刺激。总之如奴隶一样。 为容颜奔忙。 血池里,她游来游去,一直游,一直游。呓?没有尽头...... 罪孽如血海,见不到尽头。 她和时光斗。 梅开二度。 然而----终于被另一个女御抓住了把柄,那时她年芳十四,带着嫩豆腐的身体和牡丹花般的面庞,比当初的桃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和她,都是修罗一般好强的女子,不同的是,一个已近三十,而另一个,风华正茂。 崇子输了。成了深闺失宠人。这下,曾经隐藏的天衣无缝的罪恶在失却权势的同时亦大白于天下。 古语云:祸不单行。 犹如阳光融化了积雪般。露出黑黝黝的泥泞之地。 天皇震怒。最终,这名闻天下的“满月姬”,终落得被秘处以枭首之罪的下场,只是念在是她是先皇之遗女,对外只说病逝。 为了不张扬,下葬仪式安排在深夜。即使如此,亦有从前的爱慕者回来看这皇女的送葬仪式----带着自己的12岁的小妹妹。在灵柩的车上等候了这朵曾经艳冠群芳的花。 他等候了很长时间,灵柩的车子也不出来。于是他放下怀中的妹妹,亲自去催。边走还边吟唱道: “柩车夜中出,断送妙龄人。可叹油灯尽,愁闻恸哭声。” 却看不见,在柩车暗处。有一缕黑发,正蛇一般,从车中蜿蜒而出,向着她妹妹的方向,愈游愈近,愈游愈近...... 这便是发鬼。因为只要外貌,所以以发当身。树一般。 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脸,被生生当做了养分。妖娆到今天。祸害到今天。那些为了驻颜回春而疯狂打羊胎素,见白龙王,吃人肉胎,拜狐狸精的美貌明星女子们。 毫无疑问,她们,就是邪门姬的化身-----发鬼。
百鬼夜行十卷
<十> 飞 头 蛮
飞头蛮,头似飞隼,可离颈。 俗称舞首,又叫会跳舞的美人头。若遭她们附身,白日并无异样,只到夜晚头便会离身而去。或猖狂于晴空万里之下,或在亲朋席间旋转跳跃。非待红日一出,被附之人才能清醒。然而7日之后,必成枯骨。 只缠武士和军人。 因为,飞头蛮是因战斗而死的舞姬幻成的......
治承四年。
黎明前夕,总要经历半昏半醒的混沌的黑。雅子对此早已习惯。
她在练舞。姿势优雅飒爽。衣裙在空气中一层层的漾起细浪来。作为京城有名的”白拍子”,她获准朝夕穿着贵族男子的白色礼服,戴着金色的乌帽,侍立在平清盛身旁。出入深宫,随时助长后宫贵人的雅兴。
谁都看的出平清盛宠她宠得厉害。
宫里,除了他自己献给高仓的女儿---德子之外,就数雅子最好看了。假如以樱比喻德子的风华,那么她便应该是梅的化身。
樱和梅。春和冬。暖和冷。天壤之别。她始终忘不了那很久以前--------
“雅子”。那个女孩哭着扑到她怀里,狠狠搂住她,“宫里很无聊,你陪我一起!”
德子。平清盛之女,未来的皇后,天上的凤凰。
这,她从8岁进府时就分辨的很透彻了。
“雅子,你装扮起来真好看。”
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雅子幽幽笑道 ,有什么意思呢? “一个女人赢得另一个女人的赞美,又有什么用呢?”
德子愕然道:“原来你不喜欢我?”
“喜欢。”她道,“但难道你不疲倦吗?”
挚爱之人就在眼前,却咫尺化天涯。
痛。
已经痛了5年了。高仓已经退位,德子又已生下了2岁的安德天皇。 如今的她,真的是光芒耀眼的一国之母,举止幽雅,作风威严,再也不是那絮絮叨叨粘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了
那年那月的那张稚气的脸。
你不喜欢我?你不再喜欢我?你不陪我进宫的话,我也不进去了。。。。。。
若是能回到那时......
雅子的舞步忽然凌乱。
“啪”
舞扇的柄碰在柱子上。断了。
她知道,她来了。
“你真在这里。”
雅子头也未抬,淡淡起身行了宫礼,屏风后的德子双颊不由潮红几分。
“我刚到,看你跳舞看住了,就没打扰。”
天空开始泛白,窗外飘出青烟紫雾的雾影。天下即将大白,而德子却开始慌乱又自言自语。
“听说白河法皇已经发了密旨, 令源赖朝兴兵讨伐我平氏一族了。我很为父亲担心。”
“哦?”
但,雅子比她冷静。
“这种事主公遇得多了,连天皇也只是主公手里的棋子,更何况这些凡臣?再说,我在太平时期时也曾去源氏家族的家宴上献过舞。那当中只有一个男人引起过我的注意。是一个比女人还要俊俏的男子,唤做源义经。”
德子闻此话不由眉心一颦。一种最原始的愤怒。
而雅子明明窥进了这小细节。却隐而不发-----她忽然想任性而为一次。在她面前。
于是拖延隔了好一会她才继续:
“其他男人都喝的烂醉如泥,看的心醉神迷,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放开过握剑的柄。”
“为什么?”
“剑舞相通。气息,心脉,旋律,步伐,不能错半点,否则剑就舞不直,舞就跳不好。他是懂得的,我手中的扇若换成匕首,转眼就可取他主子的性命。”
“暗杀?!”
德子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不要想了。我不会让父亲允许你做这种事的,你别忘了,你虽是舞女,也是他的侍妾!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我们平家的。” 侍妾?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个词,第一次时她打了她一耳光。她骂她婊子,竟然勾引她的父亲。
德子是个傻孩子。
而自己做的这一切,却只为了跟一个傻孩子住在一起。
自己是不是更傻呢? 她忽然微笑。莫名的笑了起来。
她笑着牵起了德子的手......
“本来,以我的低微身份,根本没进宫的资格。是您对我的恩情使我能拥有今天的地位。,现在,该是我报恩的机会了。”
雅子忽然自一群相互推脱的武士家臣中间冒出来。
平清盛始料未及,张大了嘴惊讶。十分不舍。却未加阻拦。
是的。假如杀的了源赖朝......或者身边的大将,对敌方志气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没人比他更知道她的价值。
这男人,终是政治。果然理性。即使再喜欢,他还是将自己的配刀解给了她。还配给了她一群化装为歌舞伎的死士。
死,并不可怕。只要死的安心。
各人有各人的去处。
她的去处,便是她的笑脸,守护,对于她来说,一向比活着重要。
反正我在她身边也不能为她做什么!
不知德子懂不懂,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对她虽只字未提,却是有情之证.
她知道我投奔源氏,定会恨我.
只有轻轻一笑。
轻轻的。
又一个月圆之夜.
雅子在一群陌生男人中舞,四边是刀光铠甲和贪婪的贼眉鼠目。她的腰臂柔若无骨,颈脖亦推波助澜地挫动,双目左右一脱,眉飞色舞,太好了,源义经终于不在!
轻轻拨掉礼服的带子。一层一层又一层,如同蜕茧。黑、银、红、金的扇子。舞动时,如一双双大蝴蝶。氛围十分暧昧,流光溢彩。男人们在磷粉中开始中毒,一个个的晕在她身边,只求一眼青睐。
旋转。旋转。源赖朝就在前面。
此乃天赐良机。
她猛地抽出了藏在袖间的匕首。刺过去。狠。快。但那人不愧是学武的,本能快避。所以匕首虽然扎进了那人的左腹。却未中要害。
再一刀!
她想奋力补救。可是下一秒,手腕已经一阵酸麻。
因为,一只更快的手再她下力第二刀之前就把她的匕首抢了去。
那是那张比女人还美丽的脸孔。洋洋自得。
“幸好牛若丸(义经乳名)提醒了我,原来你真的是平家那边派来的卧底......
大难不死后往往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对杀手一向不留情。”
源赖朝将佩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贪婪狰狞!别看他征战官场多年,其实,他最恨背叛。最怕死。
“我知道,我,无话可说。”
雅子静静的答。和呼吸一样自然平稳。任务败了。一切结束了。但她却没有别的感慨。她只是想起了宫里春院中绽放的那朵樱花。 谁说的来着? 每朵花旁边都有一只蝴蝶。
该论到你,飞来我身边了吧......
侩子手手起刀落之时,她只看见满眼都开出红花。就像天空被涂满了鲜艳的颜料。就像最最新鲜的夕阳。
血之舞。
她的舞,从来只想跳给她一个人看。于是她被撒进天空里。飞的好高。好高......
舞首,为情牺牲的女子。她追求的何尝是天长地久。
其实,等一次绚烂花开,她便可耗尽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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